威權政府懼怕人民閱讀自己的語言
1975年5月31日,教育部公告「羅馬拼音聖經有違政府規定」
黃春生牧師
歷史省思
一紙公告,背後的深層壓迫
1975年5月31日,台灣教育部公報第五期第14至15頁刊登一則公告:「羅馬拼音聖經有違政府規定」。短短一句行政文字,背後卻反映出威權統治時代對語言、人權、信仰與自由的深層壓迫。
一個失去民主自由的社會,連人民用什麼語言閱讀聖經,都可能被國家控制。
事件起點
1975年1月,台灣警備總部突然沒收由台灣聖經公會印製的 2200本 台語羅馬拼音聖經。
白話字(Pe̍h-ōe-jī)
這些聖經使用白話字系統,也就是十九世紀以來台灣基督教會長期使用的台語書寫文字。這套文字系統最早由宣教師發展,後來成為台灣人民接受教育、閱讀、書寫、醫療與信仰的重要工具。
語言,被當作政治問題
在中國國民黨威權統治之下,「語言」不只是文化問題,更被當作政治問題。對威權政府而言,人民若能自由使用自己的母語、建立自己的文化記憶,就可能形成自主認同。
台語
遭到不同程度壓制,公共場合被限制使用
客語
媒體與教育場域中的使用受到嚴格限制
原住民族語
學校推行「講方言罰錢」,強制推行國語
白話字,因為具有完整書寫系統與長期民間流通歷史,更被視為一種「難以控制的知識力量」。

特別諷刺的是,當時遭查禁的並不是政治宣傳品,而是《聖經》。這意味著:威權體制甚至懼怕人民用自己的語言閱讀上主的話語。
白話字:知識民主化的媒介
長老教會歷史上,白話字聖經不只是神聖經典,更是一種普及教育與人民啟蒙的文本。
馬雅各醫師
推動白話字教育,使大量平民第一次有能力閱讀文字,開啟台灣醫療與信仰的新頁。
巴克禮牧師
致力推廣白話字聖經,讓婦女與弱勢者也能接觸文字,實現知識的普及化。
甘為霖牧師
透過白話字教育,使大量平民、婦女與弱勢者第一次有能力閱讀文字,成為知識民主化的重要推手。
1975年的查禁事件,本質上並不只是「文字規範問題」,而是國家權力試圖壟斷人民思想與文化記憶的行動。
國際震驚與威權的慣用手法
國際社會的回應
消息傳到國際後,引發聯合聖經公會(United Bible Societies)關切。聯合聖經公會總幹事甚至專程來台了解情況。國際社會對台灣政府的作法提出強烈質疑,因為這不只是宗教自由問題,更是基本人權問題。

國民黨政府駐美代表返國後坦言:「事情大條了。」可見即使在冷戰年代,這種公然干涉語言與信仰自由的作法,仍令國際社會震驚。
威權體制的慣用包裝
教育部當年的公告並未直接禁止《聖經》,而是以「羅馬拼音違反政府規定」為理由加以限制。這正是威權體制常見的統治方式:
不直接承認政治壓迫
透過行政命令包裝控制
以技術規範與法律程序掩蓋真實意圖
許多威權國家都如此。真正被壓制的,往往不是文字本身,而是人民自由思考、自由表達與自由認同自己的能力。
語言承載記憶、文化、尊嚴與靈魂
今天的台灣,能夠自由出版母語聖經、自由講台語、客語與原住民族語,並非理所當然,而是許多人長期努力爭取而來的民主成果。
記念這段歷史
記念1975年5月31日,不只是回顧一段荒謬歷史,更是提醒我們:自由從來不是憑空掉下來的。
民主社會的真諦
真正健康的民主社會,不會害怕人民的語言。真正有自信的國家,也不會恐懼人民閱讀自己的聖經。
語言即尊嚴
當人民能夠用自己的語言閱讀上主的話語,那不只是宗教自由,更是人的尊嚴被承認。
語言,不只是工具。語言承載記憶、文化、尊嚴與靈魂。